生活、事业、生命

　　徐水大午农牧集团的老总孙大午，提出了这样的理念："不以赢利为目的，以发展为目标，以共同富裕为归宿。"这三句话，主要是第一句，引起很大争论。很多学者、专家都反对，说市场经济下怎么可能不以赢利为目的？认为完全是违背了市场经济的规律和要求。我们与大午讨论过，建议他改一改。他坚持不改。由此启发了我的思考，有了一些想法。

　　人的生活是有不同层次的。首先，一个人生活在世上，总要解决生活问题，衣食住行的问题，满足物质生活的需要。为了生活，每一个人都需要有一个职业。工农商学兵，各行各业，在今天的社会里，不管你是从事哪一行，也不管你收入多还是少，首先都是为了谋生。不同的职业收入可以有很大的差别，人们的生活状况可以有很大的不同，有百万富翁，也有只能拿到最低生活保障金的，但都是为了解决生活问题。在这一点上，是处于同一个层次上。这是生活的层次，是每一个人都必须面对的。

　　除了生活的要求，人们还会要求在事业上作出成绩，有所成就。对于自己从事的职业、工作，不仅仅是作为谋生的手段，而是也作为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的场所，要在自己的职业岗位上成就一番事业。比如做教师要做好教师，做工人要做好工人、当劳模，运动员要破记录、争奖牌；要进入百强，要拿诺贝尔奖、奥斯卡奖、金球奖等各各式各样的奖项，等等。这就进入了较高的层次，事业的层次。一旦进入这个层次，同样的职业、同样的工作，就会有不同的意义和不同的表现。作为事业的追求，他会发挥出他全部潜能，去拼搏、去创造、去克服一切艰难困苦；而如果只是作为谋生的手段，他往往就会马虎偷懒，在困难面前退缩，逃避困难，去选择轻松的职业，甚至会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是我们在生活中所常见的。

　　在事业的追求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的追求。这就是人生理想的追求。人生在世，总要思考关于人生意义、价值的问题，回答生命的意义在哪里？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怎样度过这一生？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样一些问题。对这些问题的思考和回答，是对生命意义的追求，是生命的追求。这是人生最根本的追求。对于生命的追求来说，前面所说的做好工作、谋生、事业上作出成就，都只是手段。一切都是为了实现生命的价值和意义。生命的追求又是一种共性的追求。对事业的追求，是具体的，因人而异的，与每一个人的职业相联系。生命的追求则是所有人的共同的基本的要求，在不同职业的人群中有着共性；不论从事什么样的事业，都必须有一个高尚的人生追求。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要先做人，后做事。同时它又是随时代的前进、社会的发展而发展的；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时代精神，个人的生命追求要符合时代的精神。

　　这样，生活、事业、生命，这是人生的三个层次。生活问题是每一个人都不能不考虑和解决的，但人又不能停留在生活层次上，不能只求物质生活的满足。那样的生活是空虚的，还会生出许多问题来。这是我们都看到、感受到的。常人很多是处在第二个层次，他们关注的主要是事业的成就，立志要成为科学家、艺术家、企业家、医生、律师、高官等等。西方的一些学者也把成就的需要列为需要的最高层次。而中国的传统思想则把对生命意义的追求放在首位。在中国传统文化看来，人之区别于禽兽，在于人能"群"，即能组成社会。人是生活在群体之中，不能脱离群体。所以人生的意义不只在于个人需要的实现，更重要的是对群体有所贡献；个人的价值要在群体的发展中来实现。所以有三不朽的说法，要立德、立功、立言，虽久不废，在历史上长久留传，才是真正实现了人生的价值，在群体的发展中，在历史中永垂不朽。事业上有成就，但对社会群体造成巨大危害，这样的事例不少；这样的人生，其价值的负面的。

　　有了这样的认识，回过头来看孙大午的那三句话，就可以理解了。从日常生活的观点看，在市场经济下，企业一定要赢利，赢利是任何一个企业经营的直接目标，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从人生的追求来说，赢利就不是，也不应该成为最后的目的。对一个企业家来说，办企业，也可以说是他的一个职业；无论是从谋生的角度看，还是从成为一个优秀企业家的角度看，都需要赢利；就是在说，在生活的层次、事业的层次看，企业都必须赢利，赢利是目标。但从根本上说，办企业、赢利，都只是为了实现生命意义的手段。从生命的意义上理解，大午讲的"不以赢利为目的"是很对的。他的后两句话，发展和共同富裕，表明了他的追求，他人生的目标。大午这样的思想也是很深刻的。他给我们一个重要的启发：商品经济作为一种经济运行方式，是以牟利为原则，然而对待商品经济、私营经济、资本主义，却可以有不同的态度。如果只从生活和事业的层次来对待，那就会把赢利原则当成唯一，一切为了赢利；但也可以把这些都只当做手段，用来为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服务。现在多数人是前者，而孙大午是后者。这是两种不同的态度和境界，在这两种不同的态度下，同是私营企业和企业主，就有着不同的社会意义和效果。大力宣扬大午"不以赢利为目的"的思想，对于市场经济和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都会有积极的意义。

2002年1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