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
1995年三月,我在西南某市读大学,热衷于听午夜收音机里的节目。一天写了封交友信投到电台,用的是化名,播出后在校传达室的桌上看见了写着化名的来信,当时取走的大概十来封,基本上都是外校男生。事隔两三天去系团支书宿舍办事,赫然发现他桌上摆着几十封我的信,他随意的问我,是否知道系里有这个人,我当然没有敢承认,它们就统统被这个团支书给扼杀了。我手头的信,在一次无关紧要的课上和同学一边拆看一边撕,留下为数不多的几封给他们回复。其中一个,就是后来成为我男友的那个人,说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和他通信最久,每周一封,直到95年7月15日我们在市内广场的毛主席挥手像前见面。
那天他穿的衣服至今我仍旧能想起,我们既没有见光死也没有激情澎湃,平常的聊天、午饭、游玩公园。紧接着暑假,他们军训,假期通过一封信,再次见面就开学了。开学初始交往是从借书还书开始的。钱钟书先生在《围城》中有一段对男女之间恋情类似的描述——借书与还书,而我从他那里借的第一本书恰恰是《围城》。持续到十月,去了一个以竹闻名的公园,坐在竹林里,谁也没说话,看见他脖子上有蚊子,我很迟疑要不要出手打,后来还是打了,却没打着,他捉了我的手,就这样确定了恋爱关系,那年,我十九,他二十,他仅仅比我大五个月。这段细节他大约是不会记得了,女人总是在这种时候要命的记性好。
那个时候周末已经是双休了,我每周有一天和他在一起,早晨从学校乘车去他的学校,晚上回。回程总是送我到一个立交桥下候车,每次都难舍难分的。他们学校男生宿舍管理也很严格,女生是不允许上楼的,我们除了在市内的大小公园溜达就只能呆在校外的河边,最多的时候在一栋教学楼的顶层坐着,嗑瓜子,聊的并不多,他一直就是个沉默的人。记得有一次,坐在河边,两个人默默无言,我竟然昏昏睡去,醒来无趣我一个人跑出去看人家钓鱼。
在他的学校里,我和他同学接触非常少,基本上就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那个时候我也发现,我对他而言好像是见不得光的人,和我在一起时总是避开他的同学,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虽说是十年前了,校风还不至于古板到男女授受不亲的地步。直到我毕业,他的同学我实际上是一个都不认识的,只和他宿舍的几个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打过照面而已。每次路过他认为“危险”的地带我们总是拉开距离,装作不认识的人。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一直就这样隐忍下来。我在日记里把自己称作“地下情人”。我的这种忍直到今天都没有变,知道不大却好改不了。
我们每周见一面,通一封信,拿信的日子一般是周四,下午四点,一定会去看班里的信箱,一定会有他的信,字相当大,不很漂亮,数张纸。
96年5月我回家实习,把他一起带回去。母亲见了没有反对,只是觉得我们都还小,不确定,淡淡的说,就这样先交往着吧。但是我心里的坚定的爱他的,有的时候走在路上看见玻璃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还会想“你何德何能,找那么好的一个男朋友”。那个时候,觉得他样样好,长相、学历、甚至专业。
在学校最后的一年,每月消费家里是按三百元给的,我很节省,花不完,直到毕业存了800元,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好富裕,甚至打算去一趟新疆。我和男友在一起过周末的时候一般吃饭是他结账,坐车买小零碎是我花钱。我提过多次不必要去饭馆吃饭但他都不同意,我们就读的城市比北京吃饭便宜多了,但是对学生而言也不是小开销,他一个月的生活费要五六百。平时他自己也多是在小饭馆吃饭,几乎没有在学校食堂吃饭的习惯,我以为他家境很好,据他说父母是北京一家大型的国企职员。我的父母是高知,在小地方工作,一个是大学老师,一个是国企高工,收入状况一般,家人都是很节俭的。
96年7月2日,毕业离校。我是三年大专,他是本科,我比他高一届,虽然年龄他比我大一点但是毕业却比我晚两年。毕业时,父亲想退休后回江南老家,打算让我去打个前站,那个时候还有“干部指标”一说,家里动用了一切关系,让我这个大专生改派到了江南水乡的一个地级市。我是无所谓在什么地方工作的,心里想的是总会和他在一起,也许未来就是去北京打工。那个时候就想早点工作,把家里为我改派通关系花的一万多块钱挣了还给他们我就自由了。当年的这种想法就是为了爱情么?
96年7月10日,离家赴家乡,从母亲那里拿了三百元做路费,还有大学期间攒的800元,路费实际支出是270多。这是我最后一次从母亲手上拿钱。快出门的时候我父亲和姐姐在沙发上看电视,父亲抬头看了一眼钟,说“时间差不多了,你出门吧”,母亲从厨房过来给我开门,我拎了一只大学里用的牛仔包走了,在外面遇见三个来送我的同学乘公交车去火车站。在车站我照了一张相片,背面自己写着“20岁离家的笑脸和空荡荡的站台”。赴两千多公里外的家乡,那个与我陌生的家乡。
江南五年(一)
最初从语言开始,家乡的人说的是“吴语”,用一个月的时间做到听懂,在乡下住了一个月后,托关系安排在区政府的审计局工作,听起来很好吧?我第一个月的工资是四百四十多元。刚开始工作我住在表哥家,表哥在外地当兵,表嫂和孩子在家,她在她父亲那里吃完晚饭回来,我在她进门之前喂饱自己,打扫屋子。那时机关工资不高但是经常发东西,鸡蛋、鱼、水果,发了我都拿到她父亲那里,但是老人从来没有给我过好脸色看,大概是怕我住了不肯走,毕竟也不是很近的亲戚,人家的担心也在理。
我住了不到一个月,开始找房子搬。夏季单位午休时间长,利用那个时间出去找,人生地不熟,我只有找中介。那时也不知道要“免中介”这种说法。我坐在一个中介的摩托车上呼啸着去看房子,南方所谓的私房,自己盖的三层楼,房东住一二层,三层两间屋子出租,三楼有一个脏脏的厕所,我租了那个大间,空房子什么都没有,木窗棱,满是尘网的墙,水泥地,150元。当时成交,给了中介150的费用(好贵啊!),回程时中介问我,那是一个粗糙的男人,“你不怕坐我的摩托车啊?胆子真大,坐上就走。”有什么好怕的?卖了我?
第二天中午买了一张折叠单人床,好象是70元,旧货店里拿了一张圆桌,50元,我用自行车推回租住地,江南的八月正午,灿烂阳光。当天就搬,还是离开家的那个牛仔书包,表嫂给了一张席子,姑姑给的浴巾。买了一把老虎钳,9元,第一夜是放在床边的。日常用的杂货也买了不少,墙和窗子用报纸糊了。表嫂还给了一个煤油炉,我就那个做晚饭吃。手上的钱慢慢的少起来,已经拿了头一个月的工资,刚来的时候买的新自行车就用了三百多,我最贵的家当。最倒霉的是因为不适应江南的潮热一直皮肤过敏,医生看了是水土不服引起的湿疹,要煎中药吃,煤油炉坏了,我上店里赊了一套液化气罐和单眼灶,好在机关看病报销(嘿嘿!社会主义好啊!)
© 2005-08 xfkl.com All rights reserved. 幸福快乐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