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世界寻找幸福--“世界幸福数据库”创建者谈

　　[提要:获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美国心理学教授卡尔曼和经济学家联手正致力于“国民幸福总值”的研究。荷兰鹿特丹伊拉斯漠大学教授吕特·费恩霍芬主持的“世界幸福数据库”是被各机构引用最多的一个国民幸福数据。该数据库以１０分标准对全球95个国家和地区进行幸福排名，评定标准包括民众的受教育情况、营养状况、对恐怖和暴力事件的担心程度、男女平等度和生活的自主选择度等。]

　　“经济在发展，但人们的幸福感在下降”——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能听到类似的抱怨。在物质生活已基本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怎样才能提高幸福感成了全球关注的时髦话题。为此，《环球时报》记者采访了创建“世界幸福数据库”的荷兰鹿特丹伊拉斯漠大学教授吕特·费恩霍芬。
　　50％的阿富汗人感到幸福
　　环球时报：您认为什么是幸福？您对幸福有没有一个衡量标准？
　　费恩霍芬：我认为幸福是人们对现有生活的感觉，是比较主观的。每个人心目中对幸福都有不同诠释。如果问一个人，你喜欢现有生活吗？几乎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答案，只有不到1％的人会说不知道。我们用来衡量的并非客观标准，像是否拥有住房、是否拥有家庭、是否拥有满意的工作等等。我们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对现有生活感受如何，是否感到幸福？有的人没有房子，没有妻子，没有钱，但他们仍然感觉很幸福。可以说，我们的衡量指标与物化的标准完全不同。
　　环球时报：如果一个农民整天在田间劳作，您认为他们会觉得幸福吗？
　　费恩霍芬：一般来说，住在城市里的人，感觉比农村的人更加幸福。因为住在城市里的人有更多选择。农民每天在地里干活，但不见得他或她喜欢干农活，而是因为他们住在农村，为了养家糊口，没有别的选择。如住在城市，就业机会就比较多，如果不喜欢一项工作，可设法跳槽，找到适合自己的另一份工作，当然会感觉更幸福。
　　环球时报：是否住在城市里的人见的多，追求也多，现实生活可能无法满足自身需求，农民住在乡下，没有那么多的追求，反而对生活感到满足？
　　费恩霍芬：你所描述的是一种理论上的幸福，是一种满足感。如果我问一个人是否觉得幸福，可能会得到两种答案。一种是从满足感出发。我有哪些需求，是否得到了满足？因而满足也是一种幸福。还有一种就是主观感受。没有得到很高的薪水，并不满足现有生活，但仍会感觉幸福。
　　环球时报：是否在有的国家，幸福指数与当地人的幸福感存在差距？
　　费恩霍芬：有些国家的人民可能对国家并不满意，但仍感觉幸福。以阿富汗为例。大家都知道阿富汗目前的形势。在调查中发现，50％的人表示比较幸福，24％的人感觉很幸福。总体而言，大多数阿富汗人仍然感觉幸福。
　　冰岛人：如果感觉不幸福，马上去机场
　　环球时报：为何在北欧国家幸福指数比较高？像冰岛这样的国家，自然条件很恶劣，冬天几乎出不了门，夏天时间很短。为何在这样一个国家，幸福指数仍然很高？
　　费恩霍芬：大体而言，幸福指数高的国家一般都比较自由。我在冰岛采访，问人家为何感到幸福。得到的一个答案是，如果感觉不幸福，马上就去机场，坐飞机到美国或者其他欧洲国家去。也就是说，如果不喜欢那里的生活，可以到别处去；不喜欢工作就换；与妻子过不下去就离婚。人们的选择比较自由，应该说那是个比较平等的社会。
　　环球时报：自然环境与幸福有关吗？
　　费恩霍芬：几乎没有关系，如果说有关，那就是气温越高，日照越强烈的地方，人们的幸福感越差。因为我们人类的祖先是从冰河时代过来的，比较适应寒冷的环境。气候越热，地球上的生物就越不适应。这是一种源于生物学层面的解释。另外一种解释是文化层面的。在寒冷的时代，人类主要以农业为生，那时可以种植的作物很少，需要大家一起合作才能收获，男女必须齐心协力，才能安全过冬。而在气候较热的地方，人们不需要进行合作就能有好的收成。
　　环球时报：怎样的人才算幸福？
　　费恩霍芬：他们生活在现代社会。在这个社会里，人们的个性比较自由，思想比较开放，有更多的谋生选择，可按自己的意愿来生活。例如，在这种环境里，同性恋比例比较高。他们生活的国家比较自由、富裕、政府治理有方、比较廉洁、社会的容忍度较高。
　　环球时报：那您认为更好的福利是否会带来更多的幸福感？
　　费恩霍芬：不一定。有些国家福利体制并不好，但人们的幸福感较强。冰岛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冰岛人在文化习俗上与北欧国家相似，但在社会福利方面，却与美国相近，冰岛政府在福利保障方面的投入远远不及瑞典、丹麦等国。但冰岛人却感觉很幸福。还有一点比较有意思。幸福感与收入不平等并无太多关系。比如在拉美国家，人们的收入差距较大，但拉美人大多感觉比较幸福。巴西如此，阿根廷亦如此。但幸福感却与男女平等关系甚大。沙特阿拉伯的妇女地位比较低，沙特人的幸福指数也较低。
　　中国人的幸福感似乎在下降
　　环球时报：您到过中国吗？中国的幸福指数怎么样？
　　费恩霍芬：我到过香港，也去过上海，我对中国的情况一直很关注。从调查数据来看，中国的幸福指数有一些波动。比如关于中国的调查中，有一个问题为：“将所有因素都考虑在内，您认为自己很幸福，比较幸福，不是很幸福，还是根本不幸福？”调查数据表明，1990年为6.5，1995年为7.08，2001年降到6.6，2005年约为6.3，人们的幸福感似呈下降态势。其中有一点原因不可忽视。在比利时，如果有人来敲你家的门，问你的幸福感如何。比利时人会立即意识到，这是某个公司在做民意调查。而10多年前中国人初次接受这种调查时，都以为是政府部门派来的，回答时会有一些“水分”。如今，随着社会越来越开放，越来越发达，人们的回答也越来越诚实，也就是说调查数据越来越体现了实际水平。中国正在出现变革。变革也会带来幸福感的变化。在俄罗斯以及中东欧国家，随着国家的变革，人们的幸福感在下降。中国目前的幸福指数处于中等水平，但我认为中国人的幸福指数将会上升。幸福指数能达到8就已经很高了，因为一个国家100％的居民都感到满意几乎不可能。
　　环球时报：日本情况如何？
　　费恩霍芬：他们与丹麦人一样富，但比较不幸福。主要原因是日本属于崇尚“集体主义”的国家。在这样的国家里，人们像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老板就是家长，大家必须对他或她绝对尊敬。有时需要服从家庭的需要，婚姻都无法自主。中国大概介于“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之间。最崇尚个人主义的国家是美国。在欧洲大陆，最北边的地区，如北欧国家，个人主义最盛。越往南，集体主义倾向越明显。它一方面与文化有关，另一方面也与地缘有关。生活在“集体狩猎”时代，即农业时代之前，人们比较崇尚个人主义，因为必须靠自己生活。农业时代，幸福感下降。现在到了工业化时代，幸福感呈上升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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