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十辈子也不可能把地球上所有的山峰登完,选择了登山就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王石
俗话说:这山望着那山高。2000年8月,我登顶喜马拉雅山系海拔7,543米的章子峰,翌年5月登顶另一座海拔7,546米以上的高峰——位于新疆境内的穆仕塔格峰,达到国家登山运动健将的标准,算是为自己进入不惑之年送的生日礼物。
从穆仕塔格峰下来,我的目标就瞄准了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受中国两位职业登山家(李致新、王勇峰)成功攀登世界七大洲最高峰壮举的激励,我亦把攀登七大洲最高峰纳入了我磨练意志、超越自我的攀登之旅。
2002年2月8日06:30非洲乞利马扎罗峰5,985米
凝聚团队这根绳还拧得起来吗?
中国乞利马扎罗登山队由队长王勇峰、教练次落带领,共有12名成员,其中我、冯仑、李星、李欣来自商界,刘建、魏斌、赵淑静、吴奇、王柯庆、王丽文等6位来自新闻单位。
登顶的前一天晚上,突击营地大帐正在召开冲顶前的紧急对策会。
就在一个小时前,王队长带领3位非洲高山向导将高山反应严重、陷入昏迷状态的摄影师吴奇抬送下山。临走时撂下话:次落代理队长,决定攀登计划是否改变。
主持会议的次落教练发问:“情况突然改变,是否还按原计划攀登?”
“吴奇生死未卜,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却去登顶还是人吗?”赵编导的意见是在不明确吴奇是否脱离危险前放弃登顶。
“不远万里飞到这里,已经千辛万苦地熬了8天,就是冲着登顶来的,我决不会放弃登顶!”来自成都做商业的李欣气嘟嘟地说。
攀登雪山运动是项随时危及生命安全的极限运动。在生存条件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对受伤或高山反应危及生命登山者的营救是相当困难的。当队中出现需要营救的队员,即使登顶在即,全队应该放弃登顶的机会而全力以赴投入营救,如果不愿意错失登顶的机会而见死不救,不仅违背了登山精神,而且会被登山圈所不齿。在登山道德高度审视下,当时的气氛更加凝重。没有人再表态,互相观望。
李欣强烈登顶愿望的直白情有可原。这位来自成都的队友好胜心极强,尽管之前没有任何登高山的经验,但她却咬牙跟着队伍走,以泪洗面,煎熬了整整8天,目标就在眼前,如果放弃,就可能不再有机会了。是撤退还是向上?不仅是对登山伦理的审视,也是对意志力的考验。
临时担当领导的次落教练是位受欢迎的藏族同胞,但由于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僵局。
最终我打破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意见:“第一、抢救高山病的有效方法就是下降高度。根据经验,只要下降1,000米的高度,吴奇就会脱离危险。留在突击营地的人不用改变登顶时间。第二、随队长下山的还有3位非洲高山向导,显然冲击顶峰的保障力量大大削弱,队员的安全保障系数降低,这需要重新考虑再决定是否登顶。”
话音刚落,万通董事会主席冯仑即刻表态:“既然情况就有了变化,我就不给组织上添乱,放弃登顶。” 大家纷纷表态,很快就有了结果:我、刘建、李星、李欣、魏斌(接替吴奇摄像)冲顶,其余放弃。
在次落和3位高山向导带领下,我们开始出发,向顶峰发起冲击,那时已是繁星满天。落在后面的李星、李欣中途下撤,次落、我、刘建和魏斌在8点登上了非洲之巅。
2002年5月28日15:20北美洲麦金利峰6,194米
生命就寄托在紧握镐柄的那只手掌上
登顶只是攀登一座山峰的一半。我们登顶后只在峰顶停留了5分钟便开始下撤,丝毫不敢松懈。众多登山高手出问题恰恰出在下撤途中。
眼前刃脊雪坡,无畏攀登者踩出的路径只有30厘米宽,两侧万丈深渊。突然一阵恐惧感袭上心头,竟一步也不敢迈,头脑晕眩,脑中也一片空白,开始出现迅速下坠的幻觉。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衡量目前的处境:同下撤的队长勇峰、教练次落、队友建哥结组在一根绳上,即使下滑也有他们的保护,怕什么呢?
心里如此安慰自己,双腿却不由自主地跨到刃脊的两侧,人骑在刃脊上。再深呼吸,稳住情绪,身子一侧,左腿迈过刃脊,嗒嗒,左右脚交替踢进雪壁,绑在高山靴上的冰爪前刺牢牢地将身体固定在雪壁上。信心恢复,我双手挥动冰镐,双脚交替平移前进。
冰镐飞舞,雪屑飞溅,前进约50米后,刃脊逐渐变宽。我正准备攀上刃脊行走,突然哧溜一声,左腿打滑,右脚的冰爪无法承受全身的重量。失去平衡的身体猛地摇晃,后仰悬空。哧溜溜,完全失控的身体迅速滑坠。
一切发生在瞬间。来不及恐惧,我本能地挥起冰镐猛砸下去,“嘣”的一声响,连接手腕和冰镐上的短绳承受不住身体迅速下滑的冲击力崩断了,只要握住冰镐的手脱离镐柄,就将“一失手成千古恨”!身体悬空,右手紧握插进雪壁的镐柄,生命寄托在紧握镐柄的那只手掌上……
2003年8月22日14:45珠穆朗玛峰8,848米
登顶在即,你却无法抵达8,300米突击营地。
午夜零点30分起床。
一个小时之后,同夏尔巴向导扎西一起出发了。
10个小时之后,珠穆朗玛峰顶峰近在咫尺。“一个小时之后,我同王先生将登顶。”扎西向位于7,028米高度的总指挥王勇峰报告,对讲机发出呲呲喇喇的电磁波干扰声。一个小时过去了,扎西通报:“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登顶。”半个小时又过去了,扎西再次报告:“还有15分钟登顶。”
“你们到底还有多长时间登顶?”总指挥对扎西的预报发出了置疑。
顶峰就在眼前,你却无法抵达。每迈一步都要停顿下来气喘吁吁,再迈一步又要停下来大口喘气。你知道,你能登顶,但就是走不到,就像数学上的无穷大,只是渐进却无法抵达。
“报告队长,王先生的氧气不足以支撑他下撤到8,300米营地,请指示。”扎西立即向总指挥呼叫。“即刻下撤!”总指挥发出指令。
扎西望着我,那意思:是否下撤就由你决定了。我朝着顶峰的方向挥了挥手,意在不言中。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攀登。20分钟之后,我站在了世界之巅。
在下撤的途中,氧气很快就消耗光了。珠峰8,300米以上的垃圾只有抛弃的氧气瓶和永远不能行动的尸体。有8次登顶经历的扎西挑拣着雪堆上丢弃的氧气瓶,希望寻觅到还有残氧的那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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