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超人”所强调的就是个体生命的自我提升,这种提升包括两方面:一是通过对生命之经历的体验增强生命的力量,使作为生命体的自我由弱小提升为强大,由较强提升为更强,以应付生存中的一切挑战,战胜人生的悲剧性;二是通过对旧的价值的重估和破坏,将自己内在的生命强力提升为创造力,并创造出新的价值表,为无意义的生存赋予自己的独特的意义,为自己的人生确定自己独特的轨道。对于尼采来说,自我提升的这两方面是合二为一的,生命本身就是创造之源,因此,生命力量的提升也就意味着自我精神境界的提升。
在尼采看来,一个实现了自我提升,在自我超越意义上成为了自己的人,也就是一个自由的人。自由是尼采善恶彼岸道德价值理想的最高境界。
尼采所说的自由乃是人的生存实践所达到的能够自我肯定、自我超越的,给自己的生存赋予特定意义的人生境界,是一种生存论意义上的自由而不是认识论意义上的自由。在尼采这里,自由是以强力意志为基础统一起来的“自由精神”、“自由境界”、“自由行为”的有机体。“自由精神”就是用铁锤探向偶像底细的精神,是“重估一切价值”的精神,实质上就是在文化、宗教、艺术、哲学等领域展开的理论前提批判的批判精神。这种自由精神总是对那些不证自明的真理质疑,总是试图炸毁那些人们坚信不疑的不自觉的理论前提。因此它又是一种破坏的精神。“自由境界”是酒神狂欢的境界,是克服阻力的欢乐,是查拉图斯特拉的圆舞曲。“自由行为”则是大创造与大毁灭,是大肯定与大轻蔑,是创造意义的行为,是不断地自我超越的行为,是不断地超越人生之痛苦、虚无和泥泞的行为。因此,“自由的行为”是一种艺术化的生存本体论的行为。“自由精神”、“自由境界”、“自由行为”的统一构成尼采自由论的核心。这种统一,在横向上表现为清醒、孤独、梦幻、沉醉四个环节,而在纵向上则体现为骆驼、狮子、小孩三个阶段。
清醒、孤独、梦幻和沉醉构成了尼采的自由四重奏。清醒意味着怀疑和批判,孤独意味着审美与超越,梦幻意味着在审美中对外观世界的体验,沉醉意味着在艺术化中对世界本体的投入。将这四重合奏的人便是“自由人”。自由人在演奏自由的四重奏的途中要经过骆驼、狮子、小孩三个阶段。骆驼向自己要求困难的东西,但不能批判和创造。狮子是否定精神,是狂怒和毁灭,但不能创造新价值。小孩则是集破坏与创造于一身的自由的最高阶段。“婴儿天真无邪、健忘,是一个新开始,一个游戏,一个自转的轮,一个原始的动作,一个神圣的肯定。”
上帝死了,人获得了新生。这新生的人是“超人”,是“自由”,是生命的喷发,是自我的肯定和超越。尼采以“小孩”为隐语来说明这新生的人,因为小孩是人的生命的真正创造与回归。
通过对道德价值的基础、标准及目标的重新设定,尼采建构起了完全不同于基督教道德的生命道德价值学说。尼采重构的这样一种道德,实质上是一种元道德意义上的生命意义哲学,它的出发点和目的是为生命赋予意义。尼采是站在生命的立场上否定旧的道德价值,又站在生命的立场上建构新的道德。这样一种以生命的意义为道德的实质内容的哲学剥离了道德价值对生命价值的“遮蔽”,生命价值由此获得了“澄明”和“敞亮”,并由此确定了生命价值相对于道德价值的一阶地位。尼采的这一思路对现代西方哲学,尤其是存在主义哲学以极大的启发。海德格尔以生存状态的分析为基础的“原始伦理学”,萨特对人的生存意义的行动阐释等无不体现出尼采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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